再次聆聽陳薩在第十二屆範克萊本鋼琴比賽的現場錄音唱片已是2年後了,依然讓我難忘的是當時的那種振奮人心的聲音,和那歡呼的Bravo!
依稀記得10月11日在星海音樂廳交響樂演奏廳上演的音樂會,由詼諧有趣的斯特拉文斯基《馬戲團波爾卡》拉開序幕。俏皮的木管線條不斷的穿插和浮游在半空,大鼓和大鑔模仿的街頭自動樂器的歡樂氣氛,滾動的小軍鼓盛氣淩人的營造遊行隊伍的浩蕩感。低音大提琴在笨拙的跳著大象之舞,最後的被惡搞的舒伯特《軍隊進行曲》更使人會心一笑。
光彩奪目和鋒芒畢露的明星是這個浮躁的時代所追捧的,而能沉住氣專注于藝術的演奏家在這樣的大環境裏更顯得越加珍貴。陳薩用真誠和豐富的音樂想像力,細膩的音響色彩變化打動眾多樂迷。
無疑,她一直在成長。在那普羅科菲耶夫《第二鋼琴協奏曲》的第一樂章,她用清亮的聲音唱出內在而憂鬱的歌,吸引著全場聽眾,讓他們與她同呼吸。她是比一千零一夜裏的少女更會講故事的人,用那連貫的氣息帶動所有的情感,敍述整個戲劇化的故事。木管組糅合的溫柔聲音,在葉詠詩的指揮棒下悠悠飄出。波瀾不驚的左手琶音,像閃耀著像燈塔一樣的信念之光。與大提琴一起推起的波濤,分明閃耀在浪尖端上的是她燦爛的潤滑的浪花水珠。
她全身心的投入到每一個和絃裏,將普羅科菲耶夫所有難言的苦痛以拋物線狀,統統的傳送到每一名觀眾心裏。荒誕的主題在堅毅的意志面前顯現出些許蔑視,充滿彈性和敏捷的全是傳自她的指尖。向來調皮活潑的陳薩,將第二主題的荒誕表現得恰到好處,如果生活是如此的荒唐,除了輕視它帶來的所有困惑,繼續走自己的路,還有更好的方式嗎?靈動的音符中從她敏捷的指尖下流出,彈性十足,在大廳裏來回的跳動。在葉詠詩手上的廣交木管組變得線條細膩,而各聲部的配合也變得十分的協調,將音樂推向高潮。
幻化的樂音,水一般的流淌。柔軟,像少女身上發出的幽幽的香氣。在主題再次召喚的時候,少了絲許憂愁,卻更多一分堅忍。光是這一大段的獨奏,就可耗盡演奏者的體力,不光是身體的能力與力氣,更是內心的那種狂熱使人的精神在瞬間燃燒。不斷來回跑動的琶音像是瘋狂的人在黑暗中狂奔,尋找光亮。而陳薩便是用她的整個身心融化在音樂裏面。末了,像悲劇結局般的在宏大的音響中幻滅。廣交的沉穩和這個城市的人們一樣務實低調。與鋼琴極為融合也是令人十分滿意的地方。
精靈似的靈動,變幻無窮,豐富的層次和線條是第二樂章的出彩之處。音樂情緒大轉彎,一瀉如注的沖勁,痛快。而拖遝的樂隊部分亦可因為鋼琴耀眼的光彩而忽略。越來越壯大的除了音響,更是作曲家表達的人的內心意志。陳薩柔中帶剛的聲音更是為作品賦予了更深的意義,更多的是女性的堅韌剛毅。貌似不假思索就已傳達的是她藝術的直覺。如此宏大的作品,除了力量稍稍欠缺外,我們還可以對她苛求什麼?況且在三個樂章的高強度演奏後,還能用充滿彈性的手腕帶出那麼多的密集和絃。激越與平靜的轉換何等自然,那是一種從容。如若你聽到那些平淡無奇的句子,那只是因為需要做出對比而故意為之。平淡,在她手裏亦變成豐富的理由。更需一提的是廣交,聲部清晰,線條細膩,聲音也乾淨了許多。急風暴雨裏,好一個震撼人心的故事,落幕。又是一個讓人忍不住喝彩的協奏曲。
對作品的理解更透徹與心智的成熟是陳薩最明顯的變化,或者說是一種必然。但不變的是她依然真摯的流露出內在的情感,用指尖歌唱。那種少女的純真並沒有因為成熟而消失,只是稍微淺薄的極其優美的聲音,或許已經被深沉的歌聲取代。依然靈動卻並非淺薄,她用睿智的心去通過音樂洞察這個世界的一切,悲苦與歡樂。
本樂季上演的現代作品,當屬本場布裏頓的《四首大海間奏曲》在作品的接受度和演繹滿意度最高。清新的流動的點狀旋律,讓人仿佛嗅到了海水的淡淡的鹹味。而鋼琴的低音和著打擊樂的聲響,深藍色的,如大海最深處泛出的幽光。樂團雖是比較呆板的呈現,但是不失穩妥。深情的圓號隱隱奏出一連串的湧動的音,木管樂器不斷的點綴著,像深海裏珊瑚四周閃現的各種魚的眼睛。英國作曲家總是愛寫溫暖的和聲,即便是壯闊的海洋,也泛出人性的愛的光輝。不斷像陣風的聲音漸強,指揮的拿捏特別好,而團員與指揮的默契也顯得異常的貼合。翻騰,是人們大海固有的印象,當然少不了這一音畫的描繪。銅管還是廣交的致命硬傷,幸好當晚沒有太明顯的出錯,但氣氛營造得還是稍稍顯得馬虎。在對整個樂團的駕馭上,葉詠詩也顯得遊刃有餘,給與樂手信心,致使每個聲音出來都相對飽滿。清晰度,再次強調了,是本場音樂會最為突出的地方。
2009年1月29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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