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5日 星期四

魔幻島遊記

近些年亨德爾的歌劇在歐美紛紛排演,從中看出學者們乃至大眾對他聲樂作品的重新審視,由那些非宣敘調的襯底外,顯露出帶勁的音樂里,完全體現著出巴洛克晚期的音樂發展高度。今年的香港藝術節邀請的拉脫維亞國家歌劇院上演兩場歌劇作品。其中一個就是2月24到25日,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上演的亨德爾魔幻歌劇《阿爾辛娜》。并以此紀念亨德爾逝世250周年。

此歌劇是在1712年亨德爾定居英國后創作的,第一幕在那些歷史感的序曲里拉開帷幕。古樂器的長音和長短句構成奇特音響,像在說一個潛臺詞:“很久很久以前……”。樂團均衡,協調的奏出緊湊的歡快曲調,音響輕盈得要讓整個空間浮起來,卻不失豐滿的立體感。只見碧綠的光充滿整個空間,就單單這樣的燈光就已充滿魔幻色彩。藍色海洋波濤洶涌,柔滑的藍色綢布褪去,電閃雷鳴,圓鼓鼓的氣球裝扮的雲朵黑黑的壓下來。主仆二人越洋來到島上,滿臉迷惑。

空中現形一橙紅的紗裙,青春少艾的聲音傳至,Morgana神秘的出現在空中。在三人的宣敘調里,人物個性已經通過演員的音色顯現。高臺緩緩落下,伴著一曲詠嘆調,歡快而自豪的唱出關於這個國度的故事。而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面,她對女伴男裝的Bradamante一見鍾情,并唱出那單相思的情意綿綿。聲音乾淨明麗煞是一年輕貌美的少女特有的青蔥,而語氣中卻充滿那文藝女青年般的矯情。

悠悠的行板樂聲中,并不宏大但和諧的合唱襯托出一種莊嚴感覺。那些優美的聲音融合,顯示一種對高貴和權力的敬畏。Alcina宮中的狂歡盛會里,兩邊是古希臘的古典柱體,巴洛克式的宮廷舞蹈典雅端莊柔美,紅色的火焰光華,眾多的古怪角色一道狂歡。黑色的香蕉船上高傲站立著耀目的女王,一襲艷紅的絲絨長裙,高貴妖冶,用她光澤和硬朗女人獨有的傲氣聲音,唱出那些與Ruggiero相互纏綿的甜言,雖然不羈,卻絲許透露出她對Ruggiero熾熱的愛,烈得像她那色絲絨裙般火紅。Christopher Ainslie扮演的Ruggiero,假聲男高薄薄的聲音已證明他是個美男子。那些長串的花唱,駕輕就熟,而每句緊接的樂隊部分也為這詠嘆調鼓足力量。

年少純真的Oberto由女高音Eleonora Orlova飾演,聲音明淨清脆,哀愁的唱出尋父的焦急。那邊大配角Oronte在得知女友Morgana移情別戀后,大為吃醋要與假扮男裝的Bradamante展開決斗。然而,打鬥激烈的是那兩個拿著白色扇面的中國摺扇,上身赤裸的壯美武士,耍著各種中國功夫的一招一式。襯托這一情景的是樂手們遒勁有力的演奏。而最后在Oronte充滿喜劇感的溫敦男聲,流暢而富於表情唱出那些愛與嫉妒。畫面一轉,Alcina與Morgana在探討愛情的真理?如果那些一個個往外拋砸的紅蘋果代表著愛情的話,那此時的Alcina依然對愛情鍾情態度充滿蔑視,從她那輕佻的吐音便能明瞭。

第二幕里Bradamante用她那淳樸溫婉而又圓潤的聲音,慢慢喚醒愛人的記憶。天真的Oberto以為可以依仗著Alcina的力量,尋回丟失的父親。但他沒有聽到Alcina狠毒陰險的自言自語,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卻充滿奸狡和尖銳,女巫的惡毒心腸表露無遺。樂極生悲,在得知戀人落跑后,Alcina在昏黃的氤氳里獨自流淚。投射至整個舞臺的燈光點點斑駁,煞是昏暗又潮濕的內心世界,那些點滴浮動的是她的淚珠。而紛紛落下的白色小雨傘仿佛是她的失落,在這樣的氛圍中,任何人都會一并沉浸在她的柔弱當中去,并投以最大的憐憫,靜靜的聽她用纖細聲音,在弦樂齊整的斷奏和弦下氣弱如絲的唱出,悲傷、痛苦:“啊,我的心吶……”伴著那些令人揪心的嗚咽和大提琴聲部如淚滴下的撥弦。然而女人善變,翻來覆去的想法,瞬間變化的情緒更是家常。音樂速度大變,弦樂飛快的奔走,整個樂團的都火熱起來。Alcina轉眼又顯露出她女王般堅強外表,仿佛有個尖利憤恨又強硬的聲音在說,剛剛那些都是假象。但當仆人們卸下她火紅絨裙,失去高貴面紗與故作堅強的面具的掩藏與保護。穿著白色紗裙的Alcina,旋即展現出女人的脆弱一面,再次的唱出那傷感的歌。即便是雷鳴般的掌聲,也不能喚回沉浸在傷感與同情的觀眾們。旁觀者清,此前那些與Ruggiero纏綿的唱段,便已經暗示了她的悲劇結局。而Bradamante易裝達至島上,便是她失去愛人的開始。

Christopher Ainslie 的假聲,在第一幕裡面并非符合我想象的纖細乾淨,他那并不柔弱的聲音,在這個唱段裡面恰恰表現了男人內心的細膩與敏感,且又不過分陰柔。長段花唱在前面已經顯示出他氣息的功力,Bradamante迷戀自然清新的深情詠嘆調,一如《綠樹成蔭》那般美好。亨德爾總是善於寫這樣動人的旋律,而醇厚的女中音也能很好的演繹這樣的效果。

柔和的黃色燈光投射到那些可愛的雲朵上,映襯出甜蜜愛人的夢幻美好與希望。加之二人手中上拉的藍色綢布,將白雲朵下方映得綠藍。色彩沿著渾圓氣球的光滑面漸漸過渡,那樣的美,應該是藝術最感染人的地方吧~~Alcina情場戰場皆失意,宮中那些柱體上升反襯出她心情的低落,而詠嘆調那些高音段落也稍稍不完美,破裂分離的音響令人大為吃驚,或許是情緒落入谷底所致。
大家都在中場休息里期待著故事的發展結局。第三幕里當Alcina再遇情人,顯示女人那種兇悍,并以一種張狂和強勢威脅背叛者回到自己身邊,那是一種掌權著的架勢。中途又流露出那樣的溫柔,試圖用軟攻。無用,接著自然便有她悲戚的唱段,聲音蜿蜒流轉,那些孤獨無援讓人心生同情。

帷幕的兩端是化作說書人的情侶檔,側面描寫了攻打魔法島的戰爭情況。與以Ruggiero為將領的士兵團的鬥志激昂,在他倆的聲音里,清晰可辯的是那樣的堅韌與自信。

空中飄然而至的白色紗綢,多次出現在劇中,仿佛是Alcina的障眼魔法,而這次在綢幕后的是Oberto的父親。狠心的Alcina要純真的小孩子殺害自己的父親,謊言被識破。Alcina與Oberto一陣殊死搏鬥,當中的過程全是由音樂去鋪墊。激情四溢,大鍵琴的堅挺的和弦,密集的弦樂跑動,與第三幕開頭的序曲相輝映。

在Alcina祈求憐憫的凄楚,與戀人倆組成的三重唱,基本已經揭示整個魔法島最終的命運。雷鳴炸響便是勝利的炮聲,故事以眾人歌頌合唱告終。

亨德爾的《阿爾辛娜》是魔幻的,而導演將許多現代和各種文化元素的加入,用超現實的手法去講述故事。3小時的劇目,動聽的旋律。演員們精湛的技藝,與對人物心理等的把握,用美妙的聲音表達,與樂團紛呈的音響相得益彰。典雅巴洛克式宮廷舞蹈和現代舞的交錯展現,也很直白的表達了兩種階層,貴族與平民截然不同的生活狀態。對於人物的刻畫音樂所起的功能并不是特別的大,這可能跟類型化的巴洛克音樂有關,情感并不是浪漫派的渲染與外露。也正是這樣,才讓作品有種含蓄和高貴的美。這個也不同於像19世紀和20世紀的那些尖銳批判和直面人性的作品那樣,戲劇和音樂相溶得你我不分。取決于當時的歌劇的受眾階層,多是中產階級和宮廷貴族,由於迎合觀眾口味而進行的創作,也必定是帶有那樣的妥協,而在臺本的選擇上,確是一種底層反抗并取得成功的故事結局,并以愛情為主線,對於日漸抬頭的中產階級,并不是特別高文化素養的鑒賞能力,那些通俗和永恒的主題必定是受落的。而那樣的反集權,又正合當時中產階級的意識。無疑,是一個賣座的作品。

而當時的亨德爾從歌劇的創作轉向清唱劇,并非大師不能駕馭這種體裁,而是出於成本和效益相互不能平衡的無奈。這也讓我聯想到現今中國的歌劇界狀況,據前段時間的報道,我國只有上海歌劇院是保持上演歐洲歌劇作品,其他的歌劇院,要么是形同虛設,要么便是只能上演國內作曲家那寥寥無幾的作品,而從教育到演出到接受環節都無一能跟上世界水平。諸如清唱劇和康塔塔、安魂曲、彌撒套曲等聲樂大型體裁的演出更是屈指可數。如果歌劇藝術必定耗費巨大的財力物力人力,那利用其他那些并不需要華麗舞臺并受經濟實力制約的體裁,加強演出排練人才培養、演出的經驗、對西方聲樂作品的演繹和理解,以及整個社會對聲樂藝術的欣賞素養多方面的提高,無疑是一個折中的辦法。

http://epaper.xkb.com.cn/view.php?id=384114

2009年1月29日 星期四

耀眼鋒芒

再次聆聽陳薩在第十二屆範克萊本鋼琴比賽的現場錄音唱片已是2年後了,依然讓我難忘的是當時的那種振奮人心的聲音,和那歡呼的Bravo!

依稀記得10月11日在星海音樂廳交響樂演奏廳上演的音樂會,由詼諧有趣的斯特拉文斯基《馬戲團波爾卡》拉開序幕。俏皮的木管線條不斷的穿插和浮游在半空,大鼓和大鑔模仿的街頭自動樂器的歡樂氣氛,滾動的小軍鼓盛氣淩人的營造遊行隊伍的浩蕩感。低音大提琴在笨拙的跳著大象之舞,最後的被惡搞的舒伯特《軍隊進行曲》更使人會心一笑。

光彩奪目和鋒芒畢露的明星是這個浮躁的時代所追捧的,而能沉住氣專注于藝術的演奏家在這樣的大環境裏更顯得越加珍貴。陳薩用真誠和豐富的音樂想像力,細膩的音響色彩變化打動眾多樂迷。

無疑,她一直在成長。在那普羅科菲耶夫《第二鋼琴協奏曲》的第一樂章,她用清亮的聲音唱出內在而憂鬱的歌,吸引著全場聽眾,讓他們與她同呼吸。她是比一千零一夜裏的少女更會講故事的人,用那連貫的氣息帶動所有的情感,敍述整個戲劇化的故事。木管組糅合的溫柔聲音,在葉詠詩的指揮棒下悠悠飄出。波瀾不驚的左手琶音,像閃耀著像燈塔一樣的信念之光。與大提琴一起推起的波濤,分明閃耀在浪尖端上的是她燦爛的潤滑的浪花水珠。

她全身心的投入到每一個和絃裏,將普羅科菲耶夫所有難言的苦痛以拋物線狀,統統的傳送到每一名觀眾心裏。荒誕的主題在堅毅的意志面前顯現出些許蔑視,充滿彈性和敏捷的全是傳自她的指尖。向來調皮活潑的陳薩,將第二主題的荒誕表現得恰到好處,如果生活是如此的荒唐,除了輕視它帶來的所有困惑,繼續走自己的路,還有更好的方式嗎?靈動的音符中從她敏捷的指尖下流出,彈性十足,在大廳裏來回的跳動。在葉詠詩手上的廣交木管組變得線條細膩,而各聲部的配合也變得十分的協調,將音樂推向高潮。

幻化的樂音,水一般的流淌。柔軟,像少女身上發出的幽幽的香氣。在主題再次召喚的時候,少了絲許憂愁,卻更多一分堅忍。光是這一大段的獨奏,就可耗盡演奏者的體力,不光是身體的能力與力氣,更是內心的那種狂熱使人的精神在瞬間燃燒。不斷來回跑動的琶音像是瘋狂的人在黑暗中狂奔,尋找光亮。而陳薩便是用她的整個身心融化在音樂裏面。末了,像悲劇結局般的在宏大的音響中幻滅。廣交的沉穩和這個城市的人們一樣務實低調。與鋼琴極為融合也是令人十分滿意的地方。

精靈似的靈動,變幻無窮,豐富的層次和線條是第二樂章的出彩之處。音樂情緒大轉彎,一瀉如注的沖勁,痛快。而拖遝的樂隊部分亦可因為鋼琴耀眼的光彩而忽略。越來越壯大的除了音響,更是作曲家表達的人的內心意志。陳薩柔中帶剛的聲音更是為作品賦予了更深的意義,更多的是女性的堅韌剛毅。貌似不假思索就已傳達的是她藝術的直覺。如此宏大的作品,除了力量稍稍欠缺外,我們還可以對她苛求什麼?況且在三個樂章的高強度演奏後,還能用充滿彈性的手腕帶出那麼多的密集和絃。激越與平靜的轉換何等自然,那是一種從容。如若你聽到那些平淡無奇的句子,那只是因為需要做出對比而故意為之。平淡,在她手裏亦變成豐富的理由。更需一提的是廣交,聲部清晰,線條細膩,聲音也乾淨了許多。急風暴雨裏,好一個震撼人心的故事,落幕。又是一個讓人忍不住喝彩的協奏曲。

對作品的理解更透徹與心智的成熟是陳薩最明顯的變化,或者說是一種必然。但不變的是她依然真摯的流露出內在的情感,用指尖歌唱。那種少女的純真並沒有因為成熟而消失,只是稍微淺薄的極其優美的聲音,或許已經被深沉的歌聲取代。依然靈動卻並非淺薄,她用睿智的心去通過音樂洞察這個世界的一切,悲苦與歡樂。

本樂季上演的現代作品,當屬本場布裏頓的《四首大海間奏曲》在作品的接受度和演繹滿意度最高。清新的流動的點狀旋律,讓人仿佛嗅到了海水的淡淡的鹹味。而鋼琴的低音和著打擊樂的聲響,深藍色的,如大海最深處泛出的幽光。樂團雖是比較呆板的呈現,但是不失穩妥。深情的圓號隱隱奏出一連串的湧動的音,木管樂器不斷的點綴著,像深海裏珊瑚四周閃現的各種魚的眼睛。英國作曲家總是愛寫溫暖的和聲,即便是壯闊的海洋,也泛出人性的愛的光輝。不斷像陣風的聲音漸強,指揮的拿捏特別好,而團員與指揮的默契也顯得異常的貼合。翻騰,是人們大海固有的印象,當然少不了這一音畫的描繪。銅管還是廣交的致命硬傷,幸好當晚沒有太明顯的出錯,但氣氛營造得還是稍稍顯得馬虎。在對整個樂團的駕馭上,葉詠詩也顯得遊刃有餘,給與樂手信心,致使每個聲音出來都相對飽滿。清晰度,再次強調了,是本場音樂會最為突出的地方。

2008年11月14日 星期五

記錄靈魂深處的聲音

初次爱上北欧的冰冷空气是Sibelius的第五交响乐,加上从各种渠道了解到芬兰的种种。爱上了那个国度,那个民族,那里的自然,人,以及他们独特的气质。雖說還只是古典樂迷,潜意识中要寻找一种刺激,不管是停留在听觉层面上還是內心表達。

对电子音乐的爱就像在一个个固定音型中慢慢加进的小动机與元素。正如其发展的手法一样,慢慢的,续进的,直到不能自拔。它们给我震撼,战栗,感动,思考。看似松散实质严谨的组织形式,但富于变化。在组织材料的手法上,固定音型的运用,不同采样,素材,动机的巧妙叠加、拼贴,都透出每个Artist过人的才气。对新音色的探索上,采样混音,传统乐器新的演奏法,对极端音区音色的大胆尝试,体现出他们对声音的细微变化如此敏感,对乐器演奏技巧如此纯熟。旋律蜿蜒辗转,那些帶有民族烙印的聲音清晰脫俗。不同的令人亢奋的节奏组合、节拍就像不安的分子,用不停止的运动,去表達他们内心炽热的情感。对声音营造出来的氛围和想象力是不可掩饰的天赋,那种阴冷的晦暗的气质完全是与生俱来的。

當廣州“十一”秋初溫熱遇上Notch冰冷氣流,物理反應,滂沱大雨。久旱逢甘露的廣州,終於狠狠的解了一次渴。

雷鳴第一擊——驚詫回聲。

Tape ,來自瑞典,4人組合。冰冷的吉他音色撥弄出的簡單旋律動機,重複再重複。此時,藍光閃掠而過,鋼琴奏出零星的單音好生寂寞。管風琴般的破碎旋律,寬宏。用鋼琴代替的鼓點節奏加入混合、循環,最後歸於平靜。活生生是一幅印象派繪畫。清澈湖水般澐漾開來的雙吉他演奏加入綿長的鋼琴旋律,自然清晰,電聲散碎。如水底的模糊又尖利的聲響,動物鳴叫。又如廣闊天空中翱翔,飛鳥歌唱。又或者是寂靜山林的各種奇異迴響?低音旋律對位線條接入,簡單的音符一再加花,越顯歡快。最後的素樸的人聲如生命的最原始狀態,潔凈,好一翻天地和諧景象。

開始發覺Tape他們是很喜歡用簡潔吉他動機來做一個根基,然後再上面再疊加流動的素材。第三首依然是這樣的,不過是一個三連音的流動性強的分解和弦琶音節奏。添加了特殊音效的旋律加進,像中世紀的帕撒卡利亞,漸漸濃密。鋼琴彈出一個小動機旋律,複調織體的線條在穿梭,小動機變成五連音,與那個旋律線條交錯,快慢強弱變化無常。鋼琴加入的雙音擊出節拍點,叮叮聲響,忽遠忽近。如漫遊的玩具火車,在塑膠的軌道上運行。

隱隱的電流聲,奏出寧靜的三度音程。遊走的電音和微波形成長短的對比,挑起神經末梢的興奮。低音也加進來了一個循環再造的環保動機,搖擺不定的音高極其的可愛。就像小朋友那未完全發育的聲帶碰撞出來的。管風琴音色令人暈眩的延時,漸漸的沒落。高音在漂浮,所有聲響在做減法,就像慢慢展延的季節,和日出日落的太陽的路徑。有人曾經說,西方音樂是反自然的“ABA”“快慢快”結構,但原來還有很多作品,其實他們都貼近自然和人的感覺。輕鬆民謠式的吉他掃弦,輕撫臉龐。口琴聲飄然而至,帶著點點的調皮Jazz風,輕輕的奏響我的豎笛,末了還要加上那矯情的滑音。中段大玩民族風情,用豎笛那毫無修飾的清越聲音最適合不過。最後吉他的淡出,意猶未盡。

涌動的低音旋律奏響,身體的每個細胞都隨之躍動。鋼琴的聲音被烘得暖暖的,不真實的夢幻。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碧綠的小花園池水中,吉他奏出可愛的小清新旋律。不知道哪裡傳來的沙沙聲,仿佛甜美小女孩摩擦她白棉衣裙。鋼琴輕巧的節拍和高音鋼片琴的聲音錯落有致,平直的電音飛逝。就像飛機在蔚藍天空中劃下的長長弧線,兩把吉他交錯疊置,呼吸般的節奏,海洋般廣闊的聲音,慢慢遊走到每根毛細血管里。鋼琴真實的帶點涼意的聲音像玩具兵的步伐,機械笨拙,卻顯得越發趣致。在發條慢慢鬆掉后定格動作,所有的一切光景在此刻凝固。這一切一切,嚴密得像一所所用磚瓦木結構蓋起的小房子。白色的墻壁灰色的瓦頂,線條柔軟得像液體般可以流動。溫暖的聲音像春天的大西洋暖流,吹綠了森林平原還有攀在墻壁上的爬山虎,花兒也漸漸開放,紅紅點點,香氣怡人。

Eferlang是來自丹麥的5人團體。動聽的男生和聲是Eferlang的最大特點,而提琴也常奏出一個動人的旋律,主唱那拋物線的聲音,堅實有力的將情感投遞到每聽者的心裡。小號時而吹奏出輕嘆的長音,鈴鼓和串鈴光澤的聲響交錯、碰撞。像兩根金屬毛線針,將所有的聲音編織在一起。串鈴搖動零散的聲音,如微涼的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雙骨棍將整個手臂力量甩到落地鼓的鼓膜中央時,便以震撼在場的所有觀眾。小提琴拉出起伏的民謠,小號長笛緊密貼身的行走,吹奏緩長級進的旋律動機。高音小鋼片琴被呵護的捧在手心,敲擊出夢幻的亮點,像毛衣上添加的亮片,熠熠生輝。卻在毫無心理準備之下,靜默。

歌劇選段般的Indie-Rock,宣敘調講述一個精彩的故事的開端,詠嘆調是那咽壁用力向後拉伸發出的。褐色竹笛薄薄的吹出乾燥的聲音作為過門,眾聲和唱出一個漂亮的旋律,和著說書人的旁白,就像一個古老的道理和平淡的結尾。慢慢的讓故事鏡頭拉遠,但片尾曲卻是延續故事結局的那種悲凄,讓人內心狂奔失聲尖叫。鋼琴簡單如里拉琴彈出的四音列,兩游吟詩人娓娓頌出自己的詩,一個激越高亢,一個淺吟低唱。情感交織處,猛烈激熱。

純潔的眾嗓音貌似很不和諧的同時發出,象聲詞添加許多然人意想不到的驚喜。但當吉他出來時又極其配合和聲進行又豐富得很。小號和長笛永遠是Efterlang的是黃金搭檔,雖然吹著不同的音高,卻混合的極為好。就像紅色和藍色混在一起,是高貴冷艷的紫色。細細的柔和的,絲質的綢緞那樣順滑。各種樂器紛紛加入,小號的紅又跟串鈴的金混合成耀眼的橙。

鋼琴趣味橫生的彈奏出巴托克式民歌旋律,轉而變成一個電報般的動機,與眾多的線條匯合。主唱的聲線依然那么令人著迷,細膩的起落音和氣息把握完全貼近旋律的起伏。節奏一再加密,直至整個樂團都變得躁動,人們開始吶喊那心底最強烈的想法。只有打擊節奏是恒定而穩當的,宣泄過後,一切歸於平靜。無伴奏的小合唱帶來一種高潔感,鋼琴孤寂的唱著。John Cage的“4'33"”,出其不意的上演著。吉他散漫地和著薄薄的小號聲,衝擊波似的強奏慢慢擴散,高潮衝擊下進入昏迷狀態。木制鼓棒爽快的敲出和鋼琴節奏動機一樣的均衡節奏,吉他的掃弦依然是沿用那個簡單均衡節奏動機。愈演愈烈雙擊強音,終止。

清遠的人聲疊加繁複電音節奏,科幻得離奇。吉他聲慢慢的走近,小提琴在上方幽幽的觀看。規整的音樂中添加不定重音,以刺激人們的耳朵。黃金搭檔遙遠而空泛,低音終於給予了有力支持,而噪音卻愈加鉆心,刺痛耳膜。導致神經錯亂出現了迷惑的長短句嗟嘆。無盡的熱情燃燒過後,只剩下Tr.孤寂落寞的幻聽。。。

Anders Ilar,上演一場一個人的交響。原始的節奏,長音Echo遺留的時間空隙,讓我們超級廣闊的想象,天空、大地、海洋、山脈、樹林。。。而這一切一切,都在後面被一一摧毀。罪惡的漩渦式的密集噪音,噼里啪啦的點點爆破,重錘撞擊的渾濁的低音。。。換來的是,恐慌的撕裂叫喊。而在神人的揮一揮衣袖之間,幻化成末世的狂歡,舞曲的節拍達達的不斷循環,日漸麻木的心靈,也為之亢奮。在這誘人迷幻藥裡面依然逃避不了心底的那些恐懼,焦慮感油然而生。慘烈的嘶鳴是人與自然互相殘害與廝殺,撲朔迷離的電音,仿如飛速發展的科技和不斷膨脹的信息與數據,遊走四方的是無限的互聯網空間。幻想與未來的虛假希望,幻滅帶來的絕望感。遙遠的傳來的神秘的吟誦,仿佛一種救贖的聲音在閃現。可人們卻始終沉浸在狂迷中,不可自拔。Ilar以他獨特的方式,用舞曲打造的另類反思,呈現了人類對於時代和世界發展的不安感。

雷鳴第二擊——閃靈呼號。

Nils Perrer Molvaer,Eivind Aarset和Jan Bang。Shining。Diskjokke。如此強大的陣容,豈能錯過?

冰冷氛圍,緩緩的滲透在人群里,就像無垠宇宙漂浮的星塵。漫漫無邊的黑暗。小號聲微弱而又濕潤的,充滿迷惑的蔓散在飄渺氛圍中。靜謐中鋪設的Echo,尤其夸張。Guitar無聲無息的融入,冷酷異境。頓生立體,如果立體是用來形容三維的,那四維的呢?逼迫眼球的無窮變幻映像,各種顏色的光映射在人們的臉上,而舞臺上卻是暗藍一片,深邃神秘。而冷氣因騷動人群的慢慢沉靜,顯得越發冰冷。Bang用極其生動的織體語言順便演繹了他那一Part的聲音。血液開始沸騰,心隨之也熱起來。那些不斷變化的聲響,來了,又走了。愈演愈烈,爆炸式強光般刺眼的音響,直面撲來。原子能量幾何等級的膨脹。狂飆的小號聲衝破星雲,飛躍在眼前,像彗星般拖著長長著幽藍亮光尾巴,隨手可觸。狂躁的元素在Bang手中不斷的揉搓進來,野蠻彪悍。可那些不斷涌動的低音節奏讓我想起畢加索里《格爾尼卡》那些驚慌的臉孔。亂,是高潮迭起,是激越高亢,是流光溢彩。在情緒高點滑落后的低潮里,一陣莫名的溫暖包圍我,像暖流與寒流交匯于天涯海角的那番神奇景象。緩緩的氣息從小號的金屬管口流出,溫情而神秘。溫厚的聲音融化孤獨,包裹和滲透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溫情過後又是一翻紛亂,狂野,嘯叫。喃喃的經文頌唱,和不斷延展的音響,是心靈寄托還是解脫?音樂就像平和的心與氣息一樣,安靜默然。那種始終持續著的無終的稀薄氛圍,形成一種時間的不間斷感,虛無。昭示時間與宇宙的永恒。整個過程就仿如一次靈魂救贖與慰藉,在這繁擾的世間,解救我們的無所適從。

Nils Perrer Molvaer自幼受音乐家父亲影响,早在學生時代就已于当地的Club演奏。1979年赴Trondheim学习音乐及理论作曲,现已是歐洲著名小号演奏家。Molv?r算是一位折衷乐派的音乐家,涉及多个音乐领域。音乐里浓郁的電子味与即興演奏的自由自主性質。融合爵士、氛围乐、House舞曲、碎拍电音。轻易地将各種风格元素糅合,重新塑造豐富的音响。令人瞠目,ECM里從沒有聽過如《Solid Ether》此般的電氣化,卻帶有哲理性思考。遼闊悠遠又囂拔不羈。在這一個小時左右的演出裡面,或許我們可以將每一部分看作一個獨立的個體。但是幾乎無痕的連接卻又給我們展現了一個宏大的詩篇,充滿宗教般的憐憫與關懷。

Shining,辛辣刺激,濃重的金屬味道,爆炸性音響衝擊耳膜。高強度持續并帶有其自身的起伏,血液沸騰奔流。閃亮金屬的是高音薩克斯管般尖利銳敏的EWI聲音,激光幻影凌厲,飛速穿梭于整個藍寶展藝館。EWI是电子风奏乐器的缩写,属萨克管和单簧管乐器家族。而Shining卻將它和电子合成器结合,加上风控制器。没有按键,取而代之的是电子感应器用来感受指尖的位置变化,使乐手能不單止能速度演奏,還能自由演奏滑音。它成为了闪灵乐队独特声音的一部分。那電吉他著了火般的不斷噪烈,鼓在瘋狂奔走,令人激奮。鋒芒,在每個聲部里交匯,反射,刺痛以致音樂結束后出現短暫迴響。張力在個個段落的協和與衝突間凸顯,挑战音乐表达上的到位和过度之间的界限,便是他們的音乐美学觀。他們探究音樂里更多的可能性,時而安靜時而暴烈,挑戰的不單單止是音樂的極限,而是人類聽覺心理感受。那些冥想式的句子就像j.s Bach充滿神秘感和宇宙感的音符遊戲。開篇便是管風琴式的快速跑動,以作前奏導入,神圣而莊嚴。迷幻的片狀遊移段落時而魅惑時而靡晦,重金屬質感的聲音爆炸能量衝擊整個空間。不斷變化的節奏讓人不自主的興奮若狂,為其尖叫戰栗、毛孔擴張。如古典作品那樣不斷模進的音調,不斷的蓄能,直到巔峰。不同音色在炫麗耀眼的交織著,穿越于各個黑暗或空靈的走句里。難以預料的旋律音毫無造作的移動,帶來無限驚喜與崇拜。無限次,被歇斯底裡的震耳又近乎絕望病態的音響推到頻臨死亡的邊界。我甘愿沉浸在伏特加烈焰般的刺激里,迷醉在幻滅的甜蜜與悲哀中,停頓我的呼吸與心跳而為之瘋狂。

Shining由多乐器演奏家J?rgen Munkeby领导,1999年他们最早玩的是实验爵士。后转到挪威厂RuneGrammofon,乐队找到了全新的風格道路。不屑传统音乐分类,融合各種元素,混合先锋實驗爵士和重金属搖滾,锋芒畢露《Grindstone》一推出便获得挪威媒体的六星评价。专辑中的疯狂和能量在某种程度上让人却步,一些作品充满了宁静和平和。一些作品又张力十足和冲突四起。整张专辑有时旋律优雅,有时又令人频临崩溃。音樂會里呈現的正是如此,他們熟練的遊走于各種風格間混雜,卻像魔鬼般擁有令人難以抗拒的強大力量,震懾與著迷。

強勁的冷氣也阻擋不了汗腺毛孔的液體析出。Diskjokke那種富於變化的Disco,撩動你耳朵,光是那些不息的節奏就足夠讓全場舞動。不知道是否對數學感興趣或者能在理科領域能很好駕馭的人都能對創造音樂有過人之處。J.S Bach和Mozart由始至終都對數學表示有濃厚興趣,而年輕的Joachim Dyrdahl也是數學高材生,現已成為挪威最优秀的DJ和电子音乐制作人之一。许多人称他的音乐为“家里的俱乐部”,若果你能一边拿着热巧克力一边听音乐,那是怎么樣的一種溫馨與自由暢快。鄰家靦腆又聰慧的大男孩,现居奥斯陆,是近年刚起步不久的北欧Disco新浪潮里,挪威地區的革新人物。受过正统古典音乐訓練,于当地热门俱乐部做驻场DJ。因此靈活多變手法層出不窮。他總是知道那裡加入什麽新東西最能推起人潮的熱浪,就如運算公式般準確。曾經習熟小提琴的他,自然對旋律十分敏感。而在其音樂裡面也不乏動聽而又平易近人的走向。那種可以預計和掌握的聲音,便是其溫暖的來源。


Coma卻不是終止——極地迷幻


像植物生長般緩慢延展,層疊。那些不斷延續的自然音響讓人置身其中,冥思與凈化。時間靜止了,只有風在動。音樂里細微變化,不斷的滾動,晦澀陰鬱的Cello在冰冷孤島中潛行,無限廣闊的是黑暗。所有的聲響線條在合成器的收錄與堆疊中將抑鬱推到崩潰邊緣,如Du Pre的音樂般絢爛動容卻帶著滿滿的絕望。Gudnadóttir化名Lost in the Hildurness,2004年加入Angel乐队,她的音樂也像一個Lost Angle一樣孤寂凄悲。才華橫溢,與眾多的音樂家合作,其中包括去年也曾參與Notch 07演出的Johann Johannsson。加入雷克雅未克智囊团、唱片厂牌以及艺术群体“Kitchen Motors”的她,恍若一隻幽藍精靈,將沉寂變幻于荒野中。而BJ Nilsen和Hildur Ingveldardóttir Gudnadóttir的Drone氛圍裡面,雖因為演出場地的制約而將重要細節消減得體無完膚,但依然能感受時間一點點在昏暗里流逝,意猶未盡。或許你會發出“什麽是音樂”那樣的疑問,我們永遠都找不到一個確切答案,因為她的多變與豐富性。而在這個思辨過程中,最終得到的或許是一種表達方式的呈現,它沒有語義性,卻能讓全人類通曉。

難忘的是Kemialliset Yst?v?t那充滿宗教神秘和民族風格。每一種音色慢慢的重疊愈加豐富的音響里飄在上空的是木管般清亮的旋律,清新自然。管風琴音色的加入,添加了圣潔莊嚴感。紛亂與自由的發展,頗為嚴謹,最後回歸鄉土氣息的民族風情,加以零散的小音響。結構頗是素凈。時而加入的漩渦式噴射噪音,徒增音樂的太空感。簡單旋律的基本陳述,一直延伸到最後。不斷融合交織另一線條,自然脫俗。踩準拍點的鈴鼓聲填補鼓點留下的空隙,默契。愉快的歌,無憂的唱起,與那緩慢前行的旋律一道,宣泄最真摯的情感.Kemialliset Yst?v?t與去年作客Notch的Islaja一樣,是芬蘭怪異民謠(Weird Folk)廠牌Fonal旗下的隊伍。同時,他們也在其他的前衛唱片廠牌,通过CD、黑胶、卡带以及转录唱片等形式發表專輯。

音樂會稍為對比起前兩天晚上稍為的簡短,正如遠方消逝的極光。三場Live下來最令人難忘的竟然是展藝館里的音響效果,音樂廳里演奏Efterlang那中真實潤澤的聲音當然也是令人回味的。稍稍可惜的就是Anders Ilar演出時音響調試并不太理想,乒乓空間那空曠的廠房,冰冷硬實的磚塊反射太多的聲音,混響得讓人無法聽清其微妙之處,或者也因為這樣沉寂的Drone在廣州這樣浮躁的城市裡面并不太受落。儘管如此,Notch 08還是完美的落幕了。留下的是滿心期待與無限的遐想,明年見~

雖然我们根本就不能明确的分辩出,他们就是什么类型风格的。只因為他们整合多种音乐元素,除了创新,更多的是一种自我的表达,内心情感的流露。就像浪漫主义中为了表现的内容而对形式的不拘一格和突破,激烈的个人情感,天马行空的想象。像后期浪漫派复杂的音乐语言,丰富的色彩,非传统的不协和的和声,超越理性的直觉。像印象派对自然客观事物的朦胧感,对色彩细微变化的高度敏感。像表现主义突出的人的内心和灵魂深处的感觉和情绪,自我的感受体验。甚至有新古典主义对古希腊和古罗马文明有所崇敬,许多作品里面也体现出无调性的倾向。他们用了很多现代的手法,表现形式去实现他们对音响的探索,创新。可音乐思想上,无疑是相通的。

柏拉图认为音乐影响人的心灵,它中断我们的理性思维,音响诱发我们进入迷惘的非理性的游离状态。可是,又有何不好呢?这个正是音乐给人的最大的快慰,沉浸其中,感觉时间凝固住了。我们只需要用心去感受,每个奇妙的声音,跃动的节奏,浓密疏淡的音响。只需要让血液带这这些分子流通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http://epaper.xkb.com.cn/view.php?id=353328

http://epaper.xkb.com.cn/view.php?id=353317

2008年10月2日 星期四

音樂是悲傷的終結

德國,古典音樂的重鎮,滋養了許多史上偉大的作曲家。巴洛克時期的兩大巨頭,J.S巴赫和亨德爾均是德國人。巴赫家族更是一個龐大的音樂家群體,J.S 巴赫更別後人尊稱為音樂之父。而在西方音樂史上獨領風騷的貝多芬,不僅將古典主義的音樂形式與風格發展到達一個無人可及的頂峰。理查德.斯特勞斯,瓦格納,勃拉姆斯均是浪漫主義舉足輕重的作曲家。是德國人的嚴謹慎密的思維方式和習慣,造就了那么多偉大的音樂家,而在他們筆下流淌出那么多嚴密複雜又不失美感的音樂。

此次音樂會可謂是德奧作曲家專場,彼得.魯徹奇卡的《為大樂隊而作的五個片段》就像水墨卷軸一樣充滿意境。平靜的進入,緩緩的無波瀾,持續而壯大,達到極致,戛然而止,回到原來的相對靜止狀態,消逝。間隙后,無數的線條在波動,就像不安分子在顯微鏡下拖著長長的光影尾巴,段落后是緊接著的小提琴嘶鳴。安靜卻緊繃的音響,與前半部分形成對比。接下來幾乎是對上兩部分的重複。第三部分是單線旋律首先進入,強音魯莽闖入切斷。波浪般的複調化線條交錯疊置,小號并不炫目的音響跟小提琴的柔滑交織,木管組平直的像X射線。長笛接過小提琴聲部的尾巴,一直延續。定音鼓敲出一串動機節奏,所有的聲部在最後匯成一片強奏以作結束。飄渺的小提琴泛音演奏加上排鐘清透的音響,如仙界之音。強奏后的波動,一再反復。散點的聲音,如同在水中嬉戲,變幻無常。最後一個片段,像紙上潑墨。黑壓壓的一片聲音襲來,持續的壓迫聽覺神經。線圈軸般的纏繞的聲響和不斷斜斜上升的聲音交錯,上方延續著一筆直光透的長音。隨後小號的充滿思考意味的三連音和一長音連接,最后肯定的答案落下。悠遠。。。只有聲波還在大廳里回旋,氣息終結,掌聲雷動。

在貝多芬以前,單簧管并不是交響樂隊中木管樂器組的常規編制樂器。但在天才莫扎特手中,卻寫出了被人稱作天鵝絨般的音色,和史上最優美旋律的單簧管協奏曲。作品裡面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秋日午後微醺的陽光空氣,還有的就是那忽而轉向小調的淡淡的哀愁。

開頭的弦樂歡快如宴會前的空氣,大提琴節奏性的音響如馬車輕快前行。主題由木管組用明亮的聲音再次陳述旋律線條,小賦格段將主題稍稍展開之餘為我們呈現一幅繁忙景象。樂隊陳述完帶出單簧管的聲音,女高音似的溫文柔美。在樂隊接過主題的時候,單簧管配以靈動的和聲走句。Jorg Widmann強烈的對音響空間感,出色的表現了單簧管含蓄卻靈敏的特性。副主題小調呈現出淡淡的哀愁,落寞。單簧管高低音區二重唱般的輪番歌唱,或許是莫扎特開朗樂天的性格,苦惱只是飛快閃現于短小的小調主題裡面。很快又再次在大調主題里進入小結束部。拋物線末端是單簧管最美妙的高音,疊句下行再接靈活的顫音,在小提琴優雅的小句子溫柔輕撫下,接入展開段落。許多由主題發展而來的小動機作動力性模進,興奮又熱鬧。單簧管音色的色彩多變,遺憾的是圓號欠缺點自信,木管組的聲音也沒有太透亮。太多的美妙旋律,一個接一個,詠嘆調一般,整個作品就是一出歌劇。弦樂肯定的終止,第一幕完美落幕。

第二樂章是一個返始詠嘆調,單簧管吹奏出溫暖上行旋律,如獨唱者緩緩傾訴衷情。又如午後3點的和煦陽光混和著淡淡的青草味和花香,享受愛享受自然享受悠閒。樂隊的總奏與單簧管的獨奏形成濃淡對比,田園感好比環視廣袤四野,滿眼的綠。下句是由弦樂襯底的下行單簧管旋律,溫和的低音引出模進的長琶音,又悄悄回到主題。最後的小結尾稍稍透出夕陽西下的落寞,而長笛的高音仿佛是最後的太陽的光芒,泛出紫紅,染遍霞端。

第三樂章輕快的回旋曲,稍縱即逝的哀傷表情,旋即被歡樂的情緒掩蓋。悲傷多么隱蔽,音樂縱然是作曲家們的救贖,但莫扎特還是希望它能帶給人們歡愉。

舒曼在《新音乐报》的音乐评论中,称勃拉姆斯的音乐开创了新道路:“他不是在我们注视下逐渐达到的精深造诣,而是像从克罗里翁(宙斯)头脑中产生的密纳发(雅典娜),突然全副武装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在勃拉姆斯的一生中,由于他典型德國人个性里的谦逊和严谨,对交响乐体裁非常的谨慎。他的四部交响乐均是在创作的颠峰时期短时间内完成的。

第四交響樂,弦樂尖細高音似斷非連的奏起一個憂愁悲戚的旋律,隱隱作痛。底下密集的弦樂和管樂如萊茵河那奔流不息的河水,不失大氣。雙簧管接過旋律,主題依然由弦樂陳述,疊加了木管和弦樂組的小賦格。抒情的第二主題深沉的在圓號和長笛的調和中呈現,果敢的圓號奏響第三主題,莊嚴豪邁。展開段在第一主題上作短小的模進延展后回到第一主題的傷感孤寂。

遙遠的號角聲響起,光輝的夕陽照耀大地。號角主題幻化成溫柔的慨嘆,無痕的過渡到蹭亮的木管聲音。弦樂柔美的旋律響起,溫暖如大地之愛。大提琴撥弦的圓滑聲音襯托出細膩的情感。堅定的木管與弦樂將新的素材反復多次,讓愛的旋律再次在大提琴內在的敘述里更添新鮮感。木管的殘響就像殘陽般令人傷感。連接部漫漫無邊的田園景色,弦樂如風柔和輕撫,木管像鳥類鳴叫般清麗。號角主題在再現時裂變成動力性的動機。原來由木管陳述的間插部分也改由飽滿的弦樂再述,堅韌。第二主題再現時多了幾分壯美。最後的木管殘響就像殘陽般令人傷感。

第三樂章如此輝煌燦爛,像作曲家回顧自己一生的事業。弦樂和木管組如焰火般璀璨奪目,10把Bass的厚重低音,顯得木管樂器稍弱些,聲音并不能很好的透出來。第二主題意氣風發,長笛漂亮的聲音作了一個過渡。賦格段奔騰的各個聲部將音樂推到高潮。大管稍為失落的下行旋律讓音樂進入平靜,圓號撫慰而平緩的聲音吹奏出主題的變形。卻很快轉而回到那種光輝的形象。在喜悅中

怎么也想不到勃拉姆斯,會將在巴洛克時期后,人們已經遺忘的帕萨卡利亚代替奏鳴曲式用在終樂章。連成一片,不斷循環的旋律,極其豐富絢爛的變奏。廣闊的大平原,遠方延綿的山脈,天空和地平線都染成通紅,宏大壯美。廣交稍稍顯得并沒有那么的霸氣,但有一種末日的傷感。音階式上行的旋律肅穆圣潔,全銅管的大和弦呈現乾淨卻有孤寂冷清之感。緊接的是滾奏的定音鼓和弦樂的撥奏,主題開始隱藏起來,始終帶著一種神秘色彩。第三變奏主題遊走到了大提琴聲部,由雙簧管和單簧管奏出凄美的下行旋律,其他木管樂器層層重疊而進,仿佛繽紛的油畫色彩。此時主題已經渺無蹤影,我們只能聽到圓號和小號混合的威嚴的呼嘯。憂傷從主題影子般的旋律里飄散,木管高低錯落的下行小句子輕嘆秋風的落葉飄零。弦樂與木管的二重唱透出堅定信念后,又捲入悲傷的漩渦中。長笛的聲音徐徐飄落,往事如今已成灰,只剩下悲泣。木管樂器中不同的音色在奏出安慰的句子,隱隱約約的圓號像遙遠的希望之光,閃現。長笛輕嘆一聲后又見壯麗的夕陽光芒,熱情奔放的薩拉班德舞曲響起。主題漸漸清晰,最終在號角般的銅管奏出。而孤寂飄然而至,宏美在奔騰不息中衝向終結。

廣交這場音樂會表現還是值得嘉獎的,聲部切口也比較少出現不整齊的狀態。Ruzicka 的線條還是很清晰的,只是勃拉姆斯的作品稍稍渾濁了些,或許是因為木管組聲音老被壓制的後果。全樂隊演奏時沒有那種光彩奪目的亮度。但在音樂會過程中,雜音四起,影響了整個音樂氣場。

http://epaper.xkb.com.cn/view.php?id=345408

2008年9月26日 星期五

燃燒音樂

人,生來是爲了什麽?如果真的如李斯特的交響詩《前奏曲》所表現的一樣,人生是死亡的前奏曲。那其真正意義只是那股衝向死亡的力量罷了。適逢周日這么一場音樂會,整晚的作品,都讓我我開始思考生命的意義。

布魯赫的《第一小提琴協奏曲》由台灣的小提琴家胡乃元主奏。樂隊的編排不算龐大
雙管編制的樂團。一個導入性的引子就已經極其美妙,輕微細弱的定音鼓細碎的顫音,猶如遠方的烏雲在緩緩的移動。而木管樂器發出悲哀人生的疑問,猶如一聲無奈的輕嘆。可惜,本來整齊的和弦被廣交不統一的氣息弄得有點支離破碎。與主奏小提琴的詠嘆調般的華彩句,板塊性的交錯出現,漸變壯大,情感也隨之變得強烈。小提琴的壓抑感猶如心中封存已久的悲痛,在高音區的多次反復就像撕心悲泣。然而這樣濃烈的悲情色彩,卻在GSO鬆散的參差不齊的個個聲部中顯得輕浮。而胡老師稍慢的走句穩當卻過於保守,整個Intro顯得非常的顫顫巍巍。悲劇性的吶喊在低音大提琴的動力性節奏動機上由主奏唱出,而沙沙的弦樂在細細密密的抖弓演奏。堅毅的節奏和聲緊接分解和聲快速上下行進,和下行的悲傷句子組合成最強烈的情感宣泄。隨後將這樣的主題情緒,用大量雙音和充滿滄桑感的粗糙的和弦,更熱烈的擴展開來。最後由整個樂團強奏作了一個暫別。毫無聲息的過渡到抒情纏綿的第二主題,雙簧管的飄然而至增加了許多浪漫色彩。小提琴纏綿的繚繞的下行旋律,仿如悲嘆
又如寧靜的夜晚中夜鶯的哀歌,月光下迴蕩在幽空樹林里。而涌動的弦樂和緩緩的圓號就是黑夜中帶有香氣的晚風。低音大提上動力型的動機繼續出現成了一股不可磨滅的推動,而由第一個主題發展而來的句子更堅韌。音階型的走句和重音突出小動機反復猛烈的在奔跑,而清透長笛和大管就像閃過的重重山巒,濃淡的勾畫起伏的線條。也像陣陣的秋風吹掃落葉,葉片在漩渦中打轉。但由於演奏并不緊湊,本該飛馳的音響顯得無力。小提琴神乎其神的拋弓演奏一連串和聲型的進行,胡老師也并不輕鬆。整個樂團歇斯底裡的在狂奔,圓號在嘯叫,木管樂器在悲鳴。樂隊沸騰的發出宣誓。用第一主題開頭的動機發展來的模進慢慢淡出。引子再度召回,仿佛從故事中回到現實,痛定思痛。

作品無痕的接連到第二樂章。簡樸的主題,悲泣般的四個連續的重複音,斷斷續續,欲言又止。像隱隱作痛的靈魂,受傷后的嘆息與抽泣,泣不成聲。而我們感受到的卻是那顆滾燙的心靈,是對生活充滿的期待與渴望,但又無奈與命運的曲折。第二主題像真實主義歌劇的詠嘆調一樣,充滿鄉村氣息。圓號和大管溫柔奏出那簡單的下行主題,和主奏小提相映在夕陽的金黃餘暉中。第二主題不捨的再次出現,仿佛日落帶來的惆悵。弦樂仿佛紫色的霞光,無限的悲傷渲染了大地。只剩小提琴在唱出傷感的歌,而長笛就是那道最後的光芒。

末樂章是狂歡式的活躍的熱情,在前兩個樂章中避重就輕的胡老師稍稍放開了點。但廣交比較擅長于熱烈的音響營造,相反前兩個樂章就架構鬆散,速度也有拖沓之感。上半場有非常多的地方實在強差人意。胡乃元老師不知怎的就是不流暢,但是Encore的那個作品卻是可以讓人喊Bravo的。雖然并不是清亮的音色,但是技巧純熟。但是那種厚實感讓我聯想到王健,或者中國男人就是那樣的個性吧,敦厚溫文。而台灣的文化人也多給我儒雅的感覺。

那天晚上的另一個曲目柴可夫斯基的第四交響樂,也在思考命運和人生。第一樂章的命運主題霸氣的在圓號里奏出,下行的音階里長號的加入徒增了未知的恐怖感,小號多么的耀眼和不可抗拒。就像作者和好友梅克夫人所說的:“莫名的悲剧力量,阻碍了渴求快乐的心,使它无法达到目的。”整個樂隊營造的特強音響,就像悲劇裡面的命運的重錘,震攝人心。對命運的恐懼感就像主題的開頭動機一樣,一再的出現。驚嚇后慢慢的淡出視線…噩夢一場,留下的卻是驚醒后的余悸,戰戰兢兢的在弦樂上面訴說。轉而交給悲觀的木管,恐懼在絮絮叨叨的重複著,眾多樂器在驚恐過度后自說自話。圓號的下行音階再次出現,讓驚慌失措的人們再度不安。廣交的圓號搖擺不定,實在是消減了許多厄運的恐懼感,尤是失望。而長號過於囂張的氣焰也顯得過於火爆。我們在樂觀主義者單簧管和大管的對話里,看到一絲的希望與光亮。用短暂的白日梦逃避現實的殘酷,單簧管自欺欺人的謊話在命運之神看來是多么的滑稽。弦樂還荒謬的奏出一曲優美的圓舞曲,木管組在一唱一和的假裝幸福。多么的歡樂祥和的一番景象。弦樂輕盈得像迷霧般,長笛甜美得像少女的粉紅色紗裙。越困境的希望是幻象,轉的時空變幻。在弦樂不斷重複的動機句子中,掉入黑暗的深淵。命运露出猙獰的面孔,希望被圓號摧毁的支離破碎。軟弱的人們惶恐的四處奔跑。命運主題再次出現,長笛在唱著悲歌。雙簧管用異常堅毅的聲音演奏,卻一直被巨大的力量壓制。整個銅管樂器組在怒吼與悲傷的歌交織著。無奈,又試圖再用假象麻醉心靈。慵懶的生活和戲謔的自嘲。原本輕鬆的圓舞曲,忽然有點垂頭喪氣的感覺。最終還是捲入了命運的漩渦,命運主題的出現牽扯著倉惶的神經系統。超越困境的希望已完全破灭,在銅管的強奏下永無翻身。

第二樂章雙簧管空洞的聲音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幽幽的歌唱。表情呆滯卻催人淚下。大提琴用安慰的聲音演再次演繹此悲歌。小提琴成群的潮水般涌來。充滿著憐愛,無盡的悲哀在一次又一次的變奏中消亡,而代之的是關懷和鼓舞。木管音色在向下滑走的樂句里模仿命運的嘲笑。雙簧管的短句就像孤獨的內心獨白。我們不禁會問,愛可以拯救世界么?

第三樂章機敏的弦樂撥奏描繪紛擾的俗世生活,無憂無慮的木管樂器在歡欣的唱著舞著。生活總是不缺乏喜悅,愉快的情緒消散。迎來的是熱情燃燒的火焰,狂熱內心的力量激昂澎湃。第二主題民歌般樸素,後來發展成平常人心里的頑強用長號堅毅的聲音表達。雖然被命運的力量不斷的壓制著,熱烈的情感卻一直在整個樂隊中沸沸揚揚。打擊樂本應演奏得異常燦爛,銅管的二重唱也像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第一樂章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厄運再次出現,加上打擊樂后更具戲劇性。熊熊的烈火,在增長,在翻滾。最後用一種堅定的信念去戰勝悲觀的絕望。

有時候會想,命運是什麽?就是那冥冥中的主宰?我們只能鼓起勇氣的去體驗生活,相信這個世界。儘管我們的生活被化學毒素所包圍,儘管人們變得冷漠,缺乏信任。但是,幸好,我們還有音樂。在音樂里,有信、望、愛。

http://epaper.xkb.com.cn/view.php?id=343563

2008年9月25日 星期四

消逝的美好

离开场还有40分钟,星海音樂廳的大堂里熙熙攘攘。拿到精美的新乐季预告小册子,细心的翻阅,发现今年的演出安排了非常多的现代作品。和友人進入整修完的交響樂廳,除了打在顯示區域的字母上的圓形射燈變方塊外,沒有多少變動。依然坐在習慣的位置——A13排,安靜的看廣交的樂手在演出前的熱身準備。

第一个作品是我喜欢的德国作曲家理查德德德.斯特劳斯的作品20,写于1889年的交响幻想曲《唐璜》。作品依据德国诗人莱瑙的诗剧《唐璜》而作,自传性的描写了唐璜这一来自中世纪西班牙传说的人物,并突出了他对理想女性的追求和征服欲及由此带来的空虚感。R.斯特劳斯将自己的爱情体验和对昔日恋人的怀念倾注于此作。一如他的其它作品一样,细致入微的描绘,迷幻逼真。糜烂璀璨得像罂粟花,又像鸦片烟雾般的令人上瘾。广交的表现一如既往,一开始总是沉不住气,就像这夏末的空气浮躁闷热。没有集中精神去统一气息,在开始的地方有点小乱和失衡已经是广交的一贯风格。双簧管的陈擎状态依然那么稳定,Solo温柔令人迷醉。长号刚刚开始的几个音却没有控制好,造成音响上的爆破感。弦乐组尤其是小提琴向上追的感觉做得特别好,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指挥对于速度的理解是偏快的。整个推动似乎是放在了对时间的把握,曲子总是在辉煌的音效下面推上顶峰,高潮迭起,然后峰回路转似的转入另一个个性,最后是骑士式的傲气凛然。

整场音乐会最吸引我的是我国作曲家陈其钢的大提琴协奏曲《逝去的时光》。在法国作曲家梅西安的诞辰100周年之际,演出这个作品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缅怀逝去的恩师和自己生活的时代。开篇是王健的主奏大提琴的Solo,下行旋律寄托了所有哀愁,摇曳的萦绕的不稳定音高,有种找不到落脚点的忧伤,而下降的滑音就像叹息般让人心纠结。低音大管和钢琴撞击出奇特的音响,加之打击乐敏锐的点缀,绚烂而多彩,就像穿梭与时空中,一切都凝滞在呼吸间。弦乐组尤其小提琴的泛音演奏更显空灵,由古琴曲《梅花三弄》泛音主题发展而来的音型动机在主奏大提和大提琴组中走动,就像光和影在无限的空间中四处游移。而在音列的不断循环和反复中,木管组的乐器在颤抖,打击乐和主奏大提的拨弦点状音色斑斑驳驳,仿佛置身于时光机上。E=mc^2是多么的神奇和浪漫,“现在”在前进,光在前行,我们在时空隧道里回到过去,达到极致,越来越蹭亮的光迫使我们瞇上双眼。在光的尽头,《梅花三弄》古朴儒雅的主题旋律在主奏大提上隐隐奏出。每一音高点上颤颤巍巍的萦绕着,悠远而伤感。装饰音和滑奏分明透露出现代的影子,就像我们的眼睛中古代事物的倒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充满对往昔事物消逝的惆怅。这一切都在王健内在的表达里流淌,恰到好处,而时常使用的泛音演奏,犹如幻听,又如另一时空。同一主题在整个管弦乐队上再次陈述,虽不宏大,但却透出淡淡的哀愁。像一个庞大的群体的脸孔,慢慢在泪水模糊的双眼前浮现,渐而清晰。主奏大提多次的拨弦营造像中国弹拨乐器的点状音色,如激动的心的跳跃。主题的第三次陈述则是应答式的旋律在主奏大提和整个乐队中展开,断断续续,零零散散。如映像在消失,只留下郁郁的思绪,在风中。。。时间是永恒的,回忆也是永恒的,因为它潜藏在时间的光与影里。

陈其钢将中国艺术的元素和意境如此无痕的融合在了现代手法的创造里面。或者中国的现代音乐会让我们在东西方音乐的美学中找到一个平衡点,也让绝望的现代音乐黑暗迷惘道路中透出一点光亮。能现场听现代作品的演奏不枉此行,当然不尽人意的是有的比如Piano的状态稳定性还需加强,音响想象力更需提高。

最后一个曲目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 “自新大陆”交响曲,广交曾多次演出此作。指挥要求的速度非常快,甚至在第二乐章里面的最缓板也显得不够份量,时间维度上并没有将情绪很好的铺垫开,以致于消减了作曲家赋予这个歌谣式诉说的Melody的深情。铜管组在整个作品里面都强差人意,第一乐章的宏大的序奏描景也做得略微粗糙但圆号所吹奏的和弦融合度高。第二乐章开头的和弦铜管组的配合并不太好,整齐度在整场音乐会里面也是稍稍欠缺的。英国管非常有表情的吹奏出脍炙人口的《念故乡》旋律,是德沃夏克的美丽乡愁,也是所有在中秋月圆之际漂泊在外的游子思乡之情。主题再次陈述时圆号弱奏隐隐约约的悲凄和长笛柔和的音色透出一种对故土的思念。第四乐章本是宏大澎湃的气势,但在铜管的疲软下失去辉煌力量。而值得注意的是其中的String Quartet和谐度非常高,广交很应该多排演室内乐作品,那广州的乐迷就能大饱耳福了。

王健在下半场出现在大提琴组里,坐在最后面,这另我们都很意外。这一举动,使我对这个谦逊内敛的音乐家顿生好感。就像一个贪玩的小孩,或者刚好就当视谱练习,又或者是重新体验在乐团中演奏的感觉,又或者是等他的老朋友下班。。。只见他理智的去完成自己的声部,与生俱来的音乐感也在他的每一弓中析出。不得不提的便是王健在演奏完《最后的时光》后Encore了华彦钧的《二泉映月》,六段的主题旋律将水墨画般的寂静山林的深邃意境表现得质朴动人。

最后,广交还很破例(广交的音乐会一般不Encore)的Encore了刘天华的《良宵》,这首二胡小品,描绘群体聚会的欢乐气氛,在二胡的最佳音域内,尽情抒怀,发挥得淋漓尽致。改编后用弦乐重奏的形式来演绎,酣畅淋漓。但这种欢愉是中国知识分子沙龙式的,没有振耳欲聋的爆竹,也没有觥筹交错的宴席。有的是志同道合者温文尔雅地互相祝福,满怀希望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中秋佳节即将来临,整场音乐会都围绕着怀念和欢乐祥和的氛围来展开,十分应景。尽管是中西方不同美学观念的作品,但在人类的情感上无疑是相通的。音樂是時間的藝術,它總是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湮滅。用心聆聽和感受,將此刻歡愉留在心裡。時間啊,走慢些吧。。。


http://epaper.xkb.com.cn/view.php?id=338947

2008年6月30日 星期一

慢慢發掘

想用Google的Blogger,
但是還沒有摸熟。。。
功能應該會是頗爲强大。
可惜還不知道怎麽搬家,
或者乾脆不搬了~
但我弄那麽多的Blog幹嘛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