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來是爲了什麽?如果真的如李斯特的交響詩《前奏曲》所表現的一樣,人生是死亡的前奏曲。那其真正意義只是那股衝向死亡的力量罷了。適逢周日這么一場音樂會,整晚的作品,都讓我我開始思考生命的意義。
布魯赫的《第一小提琴協奏曲》由台灣的小提琴家胡乃元主奏。樂隊的編排不算龐大
雙管編制的樂團。一個導入性的引子就已經極其美妙,輕微細弱的定音鼓細碎的顫音,猶如遠方的烏雲在緩緩的移動。而木管樂器發出悲哀人生的疑問,猶如一聲無奈的輕嘆。可惜,本來整齊的和弦被廣交不統一的氣息弄得有點支離破碎。與主奏小提琴的詠嘆調般的華彩句,板塊性的交錯出現,漸變壯大,情感也隨之變得強烈。小提琴的壓抑感猶如心中封存已久的悲痛,在高音區的多次反復就像撕心悲泣。然而這樣濃烈的悲情色彩,卻在GSO鬆散的參差不齊的個個聲部中顯得輕浮。而胡老師稍慢的走句穩當卻過於保守,整個Intro顯得非常的顫顫巍巍。悲劇性的吶喊在低音大提琴的動力性節奏動機上由主奏唱出,而沙沙的弦樂在細細密密的抖弓演奏。堅毅的節奏和聲緊接分解和聲快速上下行進,和下行的悲傷句子組合成最強烈的情感宣泄。隨後將這樣的主題情緒,用大量雙音和充滿滄桑感的粗糙的和弦,更熱烈的擴展開來。最後由整個樂團強奏作了一個暫別。毫無聲息的過渡到抒情纏綿的第二主題,雙簧管的飄然而至增加了許多浪漫色彩。小提琴纏綿的繚繞的下行旋律,仿如悲嘆
又如寧靜的夜晚中夜鶯的哀歌,月光下迴蕩在幽空樹林里。而涌動的弦樂和緩緩的圓號就是黑夜中帶有香氣的晚風。低音大提上動力型的動機繼續出現成了一股不可磨滅的推動,而由第一個主題發展而來的句子更堅韌。音階型的走句和重音突出小動機反復猛烈的在奔跑,而清透長笛和大管就像閃過的重重山巒,濃淡的勾畫起伏的線條。也像陣陣的秋風吹掃落葉,葉片在漩渦中打轉。但由於演奏并不緊湊,本該飛馳的音響顯得無力。小提琴神乎其神的拋弓演奏一連串和聲型的進行,胡老師也并不輕鬆。整個樂團歇斯底裡的在狂奔,圓號在嘯叫,木管樂器在悲鳴。樂隊沸騰的發出宣誓。用第一主題開頭的動機發展來的模進慢慢淡出。引子再度召回,仿佛從故事中回到現實,痛定思痛。
作品無痕的接連到第二樂章。簡樸的主題,悲泣般的四個連續的重複音,斷斷續續,欲言又止。像隱隱作痛的靈魂,受傷后的嘆息與抽泣,泣不成聲。而我們感受到的卻是那顆滾燙的心靈,是對生活充滿的期待與渴望,但又無奈與命運的曲折。第二主題像真實主義歌劇的詠嘆調一樣,充滿鄉村氣息。圓號和大管溫柔奏出那簡單的下行主題,和主奏小提相映在夕陽的金黃餘暉中。第二主題不捨的再次出現,仿佛日落帶來的惆悵。弦樂仿佛紫色的霞光,無限的悲傷渲染了大地。只剩小提琴在唱出傷感的歌,而長笛就是那道最後的光芒。
末樂章是狂歡式的活躍的熱情,在前兩個樂章中避重就輕的胡老師稍稍放開了點。但廣交比較擅長于熱烈的音響營造,相反前兩個樂章就架構鬆散,速度也有拖沓之感。上半場有非常多的地方實在強差人意。胡乃元老師不知怎的就是不流暢,但是Encore的那個作品卻是可以讓人喊Bravo的。雖然并不是清亮的音色,但是技巧純熟。但是那種厚實感讓我聯想到王健,或者中國男人就是那樣的個性吧,敦厚溫文。而台灣的文化人也多給我儒雅的感覺。
那天晚上的另一個曲目柴可夫斯基的第四交響樂,也在思考命運和人生。第一樂章的命運主題霸氣的在圓號里奏出,下行的音階里長號的加入徒增了未知的恐怖感,小號多么的耀眼和不可抗拒。就像作者和好友梅克夫人所說的:“莫名的悲剧力量,阻碍了渴求快乐的心,使它无法达到目的。”整個樂隊營造的特強音響,就像悲劇裡面的命運的重錘,震攝人心。對命運的恐懼感就像主題的開頭動機一樣,一再的出現。驚嚇后慢慢的淡出視線…噩夢一場,留下的卻是驚醒后的余悸,戰戰兢兢的在弦樂上面訴說。轉而交給悲觀的木管,恐懼在絮絮叨叨的重複著,眾多樂器在驚恐過度后自說自話。圓號的下行音階再次出現,讓驚慌失措的人們再度不安。廣交的圓號搖擺不定,實在是消減了許多厄運的恐懼感,尤是失望。而長號過於囂張的氣焰也顯得過於火爆。我們在樂觀主義者單簧管和大管的對話里,看到一絲的希望與光亮。用短暂的白日梦逃避現實的殘酷,單簧管自欺欺人的謊話在命運之神看來是多么的滑稽。弦樂還荒謬的奏出一曲優美的圓舞曲,木管組在一唱一和的假裝幸福。多么的歡樂祥和的一番景象。弦樂輕盈得像迷霧般,長笛甜美得像少女的粉紅色紗裙。越困境的希望是幻象,轉的時空變幻。在弦樂不斷重複的動機句子中,掉入黑暗的深淵。命运露出猙獰的面孔,希望被圓號摧毁的支離破碎。軟弱的人們惶恐的四處奔跑。命運主題再次出現,長笛在唱著悲歌。雙簧管用異常堅毅的聲音演奏,卻一直被巨大的力量壓制。整個銅管樂器組在怒吼與悲傷的歌交織著。無奈,又試圖再用假象麻醉心靈。慵懶的生活和戲謔的自嘲。原本輕鬆的圓舞曲,忽然有點垂頭喪氣的感覺。最終還是捲入了命運的漩渦,命運主題的出現牽扯著倉惶的神經系統。超越困境的希望已完全破灭,在銅管的強奏下永無翻身。
第二樂章雙簧管空洞的聲音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幽幽的歌唱。表情呆滯卻催人淚下。大提琴用安慰的聲音演再次演繹此悲歌。小提琴成群的潮水般涌來。充滿著憐愛,無盡的悲哀在一次又一次的變奏中消亡,而代之的是關懷和鼓舞。木管音色在向下滑走的樂句里模仿命運的嘲笑。雙簧管的短句就像孤獨的內心獨白。我們不禁會問,愛可以拯救世界么?
第三樂章機敏的弦樂撥奏描繪紛擾的俗世生活,無憂無慮的木管樂器在歡欣的唱著舞著。生活總是不缺乏喜悅,愉快的情緒消散。迎來的是熱情燃燒的火焰,狂熱內心的力量激昂澎湃。第二主題民歌般樸素,後來發展成平常人心里的頑強用長號堅毅的聲音表達。雖然被命運的力量不斷的壓制著,熱烈的情感卻一直在整個樂隊中沸沸揚揚。打擊樂本應演奏得異常燦爛,銅管的二重唱也像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第一樂章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厄運再次出現,加上打擊樂后更具戲劇性。熊熊的烈火,在增長,在翻滾。最後用一種堅定的信念去戰勝悲觀的絕望。
有時候會想,命運是什麽?就是那冥冥中的主宰?我們只能鼓起勇氣的去體驗生活,相信這個世界。儘管我們的生活被化學毒素所包圍,儘管人們變得冷漠,缺乏信任。但是,幸好,我們還有音樂。在音樂里,有信、望、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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